上周在长三角的机加工产线蹲到凌晨两点，不是调试五轴机床，是在跟机器视觉的光源死磕。
太烦了。
之前这条线靠三个老师傅轮班挑铝压铸件的飞边，一天站8小时，下午三点之后眼神就飘，漏检率稳在3%上下。之前想着上机器视觉能省点事儿，结果装完的头一周，漏检率比老师傅状态最差的时候还高。
别把它当高级相机
很多人第一次听机器视觉，第一反应就是——哦，就是装个高清相机在产线上，拍个照存下来对吧？
错得离谱。
机器视觉的核心从来不是那台几万块的工业相机，是光。
就拿我们要查的0.1mm厚的压铸件飞边说，那东西和铸件本体都是同一种铝合金，颜色差不了多少，你拿普通的环形白光从上面打下去，拍出来的照片就是一块均匀的银灰色，别说算法，人眼凑到屏幕跟前都分不出来哪有飞边。
我们最后用的是低角度暗场光源，把灯斜着架在离工件平面7度的位置，光线几乎擦着工件表面扫过去。平的铸件表面会把光反射到镜头外面，拍出来是纯黑的；翘起来的飞边会把光线直接反射回镜头，在黑背景上拉出一道细亮的线。
我当时为了调这7度的角度，把光源的固定支架拧了拆拆了拧，前前后后试了4个小时，虎口被支架的棱角磨出个红印子。等第一次拍出清晰的飞边线条的时候，旁边跟着看的设备小哥直接喊了一声，给我吓一跳。
那些没人提前说的坑
很多企业买现成的视觉方案，总觉得付了钱，工程师上门把设备一装，通电就能用。
真不是。
我们装完的头三天，每天下午九点多漏检率突然往上跳，一开始以为是算法出问题，查了半天才发现——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，刚好落在检测工位的工件上。本来暗场拍出来的纯黑背景，被太阳一照直接变成了浅灰色，铸件表面本来的小砂眼、打磨留下的浅印，全被算法误判成飞边。一上午误判了200多件，产线停了半小时，班组长站在旁边脸黑得能滴出墨。
后来我们给工位加了个半米高的遮光罩，把所有漏进来的杂光全挡了，这才稳下来。
还有个更隐蔽的坑，是镜头畸变。之前为了省预算，选了个便宜的国产定焦镜头，拍出来画面边缘的位置，本来直的飞边会被镜头拉成弯的，算法算出来的飞边长度直接差了0.05mm。本来完全合格的件，直接被系统扔到废品筐里，一个铝件成本12块，一天扔几十个，老板过来查账的时候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说真的，我见过太多老板，一上来就问”你们相机是不是用的德国进口的”，转头就在光源和镜头上抠搜，最后整个系统用不起来，纯纯浪费钱。
它从来不是来抢人饭碗的
之前这条检测线的工位，招的都是20出头的小姑娘，一天盯着铸件看8小时，下班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，干满半年就得换一批，离职率高得离谱。
现在换了机器视觉之后呢？
它先过一遍所有件，把有明显飞边、砂眼的件挑出来，剩下那些因为光照、油污影响，判断模棱两可的件，才推到人工复检的工位。算下来，复检的人一天要处理的件从1200个降到150个，根本不会累，去年到现在，这个工位的人一个都没走。
你说它能完全替代人吗？
扯呢。
上次有个铝屑刚好粘在镜头前面，机器把所有过这个工位的件全判成不合格，停线三分钟，还是旁边的操作工发现不对，拿气枪把铝屑吹走就好了。还有的时候铸件表面沾了点切削液的油印，机器识别不出来，还是得人拿抹布擦一下再重新测。
我们平时调系统，70%的时间都在跟光和杂环境较劲，20%的时间在调镜头的焦距和安装位置，剩下10%才是给算法标几个样本，告诉它啥样的飞边算不合格，啥样的是正常的打磨痕迹。根本不是网上吹的什么”上了AI就能全自动化无人产线”。
上周我们把最后一点漏进来的环境光用黑胶条封了，现在系统跑了三天，漏检率稳在0.2%以内，比老师傅状态最好的时候还稳。
昨天路过那个工位，之前天天喊眼睛疼的小姑娘，正戴着耳机摸鱼刷手机，看见我过来，笑着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。
挺好。